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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研究》榮獲收錄為臺灣人文學及社會科學核心期刊(THCI、TSSCI)
2025年「臺灣人文及社會科學期刊評比暨核心期刊收錄」評比結果,《文化研究》2022-2024年出版之期刊,榮獲同時收錄為臺灣人文學核心期刊(THCI)與臺灣社會科學核心期刊(TSSCI)核心期刊,並評定為「綜合類第二級」
《文化研究》為半年刊,自2005年創刊以來,秉持超越學科界限並且鼓勵批判對話的理念,針對文化議題的不同面向進行探討,期待能夠促成更多不同領域的學術對話,並且呈現具有導引性與當代性的研究成果。
《文化研究》已經被納入TSSCI以及THCI核心期刊。歷年來,《文化研究》吸引的稿件來自台灣、大陸、香港、日本、韓國、新加坡以及歐美地區,成為跨地區之重要國際性華語學術期刊。除了展現了多重地理空間的交錯,本刊亦成為多元學科空間交會的連結點,包括文學、哲學、歷史學、社會學、人類學、藝術研究、電影研究,而如同串流不同網際空間的「路由器」(Router),讓多重思想網域得以並存。這些學術功力紮實而思想活潑的研究論文挑戰學科界限,面對文化議題,開闢出各自不同的思考道路,更凸顯了Router的古典意義:「路徑拓展者」(route + er)。每一位作者,都是「路徑拓展者」;每一篇文章,在傳遞思考的路徑中,也替《文化研究》這份刊物不斷重新界定自身。
《文化研究》嚴守同儕審查制度,但是也保持具有時效性與跨領域對話的開放空間。本刊論文與論壇的議題涵蓋面廣泛,包括性/別議題、都更爭議、外勞移工、離散族群、失能者、身心障礙、生命政治、觀看台灣、兩岸關係、東亞現代性、東亞疆界、情感亞洲、國際政治、醫療倫理、國家倫理、公共人類學等等。為了能夠打開更多對於當代文化議題關注與論辯回應的空間,除了研究論文之外,本刊也持續徵求並且規劃不同形式的專欄,包括思想論壇,思想翻譯,實驗書寫,田野筆記,專題訪談,評論(書評、展評、影評、會議報導、政治事件或文化事件評論)等。
本刊編委都有各自的專業,也有跨領域研究的思考視野與研究成果,既可以交叉重疊,又可以相互配合,共同策劃專輯,而協助我們拓展《文化研究》的思想空間。我們共同的理念是持續歡迎思想活潑而學術功力紮實的研究成果,鼓勵具有開創性的研究議題,邀請各種可以刺激跨領域學術對話的論壇,而期待《文化研究》既可以認真回顧並且重估歷史意義,亦可以積極地從不同面向批判性與創造性地回應當代問題。
葉德宣(Te-Hsuan YEH)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英美文學博士,現為國立中央大學英文系副教授兼主任,專長為情感研究、酷兒理論與心理分析,尤其著重其於比較脈絡中與華人文本與思想的對話或互文。
吳欣怡(Hsin-Yi WU)
任教於國立臺北科技大學文化事業發展系,關注在地域文化影像研究、感官影像研究與觀者經驗,現致力於將研究成果融入教學,希望激發更多學生對這些領域的興趣,一同探索,促進更多對話的可能。
張勤瑩(Ching-Yin CHANG)
任教於文藻外語大學通識教育中心。研究興趣是關注太平洋戰爭爆發後,英、美籍外僑被日軍拘禁的日常與記憶,曾發表〈山東濰縣拘留營的日常飲食面向:以英籍外僑的視角為中心 (1943-1945)〉(《中研院近史所集刊》,110期)。近年討論,擴及太平洋戰區的平民拘留營、二戰記憶與網路社群。
萬壹遵(I-Tsun WAN)
德國波鴻魯爾大學德語文學博士,現為東吳大學德國文化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研究興趣包括德語文學、德語區文化史、文學與文化理論、文學人類學。
張康文(Kang-Wen CHONG)
國立臺灣大學中文系博士,國科會延聘博士級研究人員。研究領域為近現代文學與華文文學。論文散見於《臺大中文學報》、《漢學研究》等。
陳若怡(Jo-I CHEN)
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博士候選人。研究關注1940年前後出生的文化人冷戰經驗與創作表現。博士論文研究邱剛健編/導電影與詩在時代脈絡下的美學形構。曾任職清華大學藝術中心擔任夜貓子電影院影展策畫工作逾十年。
學術論文
研究論文
〈「身後身」的含蓄美學與倫理:《一代宗師》的情感眾罔兩〉葉德宣
DOI: 10.6752/JCS.202512_(41).0001
〈趕在消失之前:胡台麗《穿過婆家村》的影像時間實驗與近代臺灣農村時間經驗〉吳欣怡
DOI: 10.6752/JCS.202512_(41).0002
〈從戰爭見證者到網路社群的誕生:「濰縣聊天群組」與二戰線上資源的建立(2000-2020)〉張勤瑩
DOI: 10.6752/JCS.202512_(41).0003
〈〈與寶嘉康蒂的湖邊景色〉:戰後德國的迷因轉生〉萬壹遵
DOI: 10.6752/JCS.202512_(41).0004
書評論壇
《文學論戰與記憶政治:亞際視野》
〈關於《文學論戰與記憶政治:亞際視野》的馬華文學論述〉張康文
DOI: 10.6752/JCS.202512_(41).0005
〈亞際星圖──東亞連帶的閱讀〉陳若怡
DOI: 10.6752/JCS.202512_(41).0006
〈「身後身」的含蓄美學與倫理:《一代宗師》的情感眾罔兩〉/葉德宣
「人活這一世,能耐還在其次。有的成了面子,有的成了裡子,都是時勢使然。拳不能只有眼前路,沒有身後身。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有一口氣,點一盞燈,有燈就有人。我爹常說,習武有三個階段: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王家衛,《一代宗師》
以上幾句偈語般的雋永文字皆出自王家衛2013年的劇情片《一代宗師》。事實上,諸如此類的箴言金句在片中可謂俯拾皆是。它們將這部電影的文本性(textuality)與王家衛過往具有強烈作者視覺風格的作品區隔開來,逼使我們在觀影時也必須思索其語意與視覺風格之間的關聯。這對詮釋電影無形中增加的難度遠高於評論者所能會意或承認。一般來說,過往詮釋王家衛作品的進路可概分為兩路線:一者偏重形式美學分析,再者則為文化研究。前者之末流在處理意識形態或哲學意涵時往往流於(東方主義式的)淺薄,後者則傾向以不變應萬變地在每一部王的作品中都讀出香港認同之寓言或王家衛的(後現代)去政治化病徵。舉例來說,作為美學派代表的貝廷森(Gary Bettinson)因文化差異完全誤讀葉問對宮二告白的一句回應:「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恩怨,有的只是一段緣分。你爹講過,『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他將在此語境中應偏向「serendipity」解釋的「緣分」錯譯為充滿命定論色彩的「fate」,進而斷言影片構築出一個「深深浸淫於迷信」環境的中國傳統,為主角提供「玄奧晦澀」(arcane)的藉口來「迴避個人的選擇與行為」(Bettinson 2015: 128)。另一方面,文化研究的讀法為數者眾,其中最令人費解的寓言閱讀版本莫過於康立佛(Tom Cunliffe),他聲稱體現宗師境界的「見眾生」,「見證的是香港現代性的未竟階段──一再延宕、中斷的香港民主運動」(Cunliffe 2018: 116)。但在《一代宗師》這部電影的詮釋上,兩個派別竟都不約而同地低估了箴言的重要性,僅聊備一格地點綴性談論其中一二在局部情境的作用,而沒有全盤思考其與王家衛電影美學與哲學意涵的交互作用。如著名的電影史研究學者張建德(Stephen Teo)聲稱王的近作藉由煽動抗日情緒迎合中國日益高漲的民族主義,同時將片中箴言貶為民粹哲學(populist philosophy),由於預設立場已先行將箴言哲學意涵扁平化,他對葉問與宮二的理解也始終停留在類似貝廷森的粗糙標籤化作法,將兩人稱做「浪漫的命定論者」(romantic fatalist)(Teo 2016: 532),葉問卸下宗師身分不過就是個「懦弱的男人」(ibid.: 533),而宮二則是為自己虛榮所困的自戀者(ibid.: 533)。最後他不忘提醒我們,宮二的耽溺在在違背「功夫」與佛教的規矩,因為電影最後「結束於佛陀的意象,而此意象體現的是功夫的普世性」(ibid.: 533)。在此我暫且不深究何謂「功夫的普世性」及其與佛陀意象的連結,下文針對電影結局以及張建德的後續討論會有更深入的處理,但即便在很表面的層次,也很難否認張的判定過於武斷。自一開始套用西方浪漫主義框架為主角命名便已侷限研究者自身的視野,接下來的所見所聞遂成了套套邏輯(tautology)。宮二或許自我中心,但除此必定還有些什麼,才能使得她明明在文本中被安插在葉問「身後身」的位置,卻每每喧賓奪主削了對方「面子」,甚至當兩位角色的飾演者同時入圍第五十屆金馬獎男女主角時,唯宮二的飾演者章子怡獨占鼇頭,抱得獎座而歸,令演技已臻化境的梁朝偉亦一時相形見絀。將中國傳統哲學扣上民粹與文化民族主義的帽子,並以此作為規避不去處理文本核心價值的理由,結果正如我們所見,便是對於角色與人情解讀的全面扁平化或不知所云。
造成以上詮釋盲點的部分因素,乃是觀者易受《一代宗師》的類型片框架所誤導,去辯證功夫與傳統歷史或社會的關係,且因情節表面上獨立於前作,便忽略了該片在主題上,其實可視為對於《花樣年華》在含蓄美學上的延續與深化。《一代宗師》不僅在意境上藉由對傳統哲學的進一步探討達到了更崇高(sublime)的層次,尤其不同於前作的是,藉由嵌入諸多哲學話語,文本更於後設層次為其含蓄美學提供了具體的理論依據,這些論據絕非論者所云的「去政治化」,而是在許多不同的含蓄層次包藏複雜的權力與情感折衝。再具體點說,電影中對於面子與裡子關係的反覆辯證在論述層次上再度帶入《花樣年華》中那個眾目睽睽、人言可畏的恥感社會(shame society),唯彼時象徵父權體制守門員、對女主角蘇麗珍極盡身體監控規訓之能事的女房東,至此則搖身一變成了複數化的父系家長,企圖藉由群體壓力逼迫宮二放棄報仇意念,安分守己做個良家婦女。劇中一位名為「五爺」的話語,恰恰體現了華人面子文化中最惡質、最具壓迫性的一環:「這件事要是由你出頭,不管誰死誰傷,傳出去都是個笑話。你們宮家門裡,徒弟殺了師傅,師妹要殺師兄,這不是一窩子不仁不義的畜生嗎?」宮寶森要女兒放棄報仇,是為了護她周全,但門派中其他家長阻止她報仇,卻僅僅是為了避免落人話柄,故不惜祭出儒家倫理之大纛,詭辯報仇為不仁不義之事。但宮二顯然不是安於就範的蘇麗珍,當五爺鄉愿地要求她「得饒人處且饒人啊,二姑娘,許多事情不在人事,在天意」,宮二以斬釘截鐵的一句「或許我就是天意」終結了這場對談,旋即轉身離去,隨後又因馬三嘲諷她已婚配不屬宮家,不具為宮家討回面子的資格,遂有後續的退婚奉道(不傳藝、不婚嫁、不留後)情事。相較於前作,《一代宗師》對於面子的再現是多元而又矛盾的:同樣的宮家面子,卻有儒家家長與宮二的兩種表述。而後者尚須繞道藉由佛教化的奉道儀式來完成對於儒家宗法體系的反抗。誠然,宮二所念茲在茲的幫派門面似乎暗示著儒家倫理在諸番往復衝突後的顛撲不破,但影片最終出現的佛像與佛燈卻又再次反轉,一方面點出面子的無常與虛妄,卻又含蓄曖昧的暗指「傳燈」的重要性。然所謂的傳燈,指的究竟是葉問所體現的門派建制,抑或延續「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有燈就有人」的箴言精神傳達對宮二的無限悼念與同情,抑或二者皆是?下文將以此提問作為問題意識主軸,逐步接櫫面子與裡子在文本中的複雜折衝,與儒道佛──特別是佛家──思想,在文本美學、倫理、情感等層次扮演的角色。
在研究取徑上,我將以劉人鵬、丁乃非在2007年在《罔兩問景》一書中 對含蓄美學提出的批判為起點,並融會罔兩作者群(黃詠光、張馨文、劉人鵬、丁乃非、陳佩甄等)在2022年續作《罔兩問景 II》提出的「中間物」一說,進而探問宮二作為「身後身」之罔兩性。此一罔兩性不僅指涉在空間意義上她與檯面上作為「面子」的葉問所形成的對應關係,亦同時影射她在時間進化層次上的裹足不前。在「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這條宗師之路上,她放棄了「見眾生」的目的論終點,永遠滯留在死亡之境,最終被時間與歷史的洪流所吞噬。我將援引福爾曼(Arnika Fuhrmann 2016)的「佛教悲悼」(Buddhist melancholia)理論來理解宮二之悲。但誠如我稍早所言,本片要呈現的不僅只宮二的自戀耽溺,若要瞭解文本的情感全貌,我們須將「悲」複數化為劉、丁二人所云、無法辨識身分面貌的「眾」罔兩,即「悲」指涉的不一定只有「悲悼」,尚有「悲情」、「悲傷」、「悲憫」、「悲憤」、「悲苦」、「悲愴」,以及與敘事交融的「悲劇」形構或意識等等,這些情感以光譜或漸層型態存在於文本,形成了一種具有佛教意識,或可稱為「慈悲」的同情結構。為進一步理解這種同情結構與(悲劇)敘事的關係,我將檢視亞里斯多德(Aristotle)的悲劇情感與美學理論,將他所提出的同情理論對比華人含蓄美學傳統中的同情論述,即所謂「情景交融」,最終則回到電影中宮二奉道前後的兩個古剎場景,參照含蓄美學中受佛學啟發的「不隔」與「無我」(anattā)意境,具體在影像層次指出情、景、罔兩的水乳交融,並透過一系列人與物之特寫組成的空鏡頭將葉問罔兩化,演繹佛教同情觀中往返於悲悼情境與慈悲意境的複雜迴路,最終肯定她以深具「中間」特質的「見天地」為其倫理根柢的宗師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