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台北國際書展】

講題┃用藝術說歷史：《新竹六燃大煙囪》與六燃文件展

講者┃賴雯淑（陽明交大人文藝術與社會學院院長）

「六燃」（日本第六海軍燃料廠）是一座建於日治時期為了提煉航空燃料——異辛烷而設立的的燃料廠。二戰結束後，這裡並未荒廢，而是變成了眷村「忠貞新村」。軍人與家屬搬進了巨大的廠房框架中，在裡面蓋起了一間間的隔間，形成了獨特的「屋中屋」景觀。

過去幾年間，一群來自陽明交大的師生，走進了這座大煙囪廠房歷史建築遺構，透過藝術、設計與文獻整理，發起了一場名為「保溫」的社會行動，試圖透過藝術、展覽等不同活動來為文化資產加溫。陽明交大應藝所的賴雯淑教授是這個計畫的核心人物，本場講座邀請到她來談談這個計畫的過程與發展。回到計畫的起點，2018年當團隊成員接觸到這個場域時，他們問了自己一個問題：面對一個層層疊疊的歷史遺址，藝術家能做什麼？

「保溫計畫」的核心理念

整個計畫提出了一個名為「保溫」（Keeping It Warm）的概念。他們認為一般大眾所熟知的文化資產保存計畫內容，往往是「封存」，也就是將空間圍起來、修復它，然後讓它變成一個靜態的展示。但他們認為，在六燃充滿時代特徵又極具獨特意義的歷史經歷，它的靈魂在於「人」與「生物」的活動。

在六燃，你可以看到戰爭的冷酷（厚重的混凝土牆），也可以看到生活的韌性（農曆新年貼的春聯、眷村的廚房）。保溫計畫的內容之一是透過各種工作坊，邀請原住戶回到這裡，讓他們講述當年的生活。讓這個保存不只是保存建築，而是保存了「記憶的溫度」。

大煙囪裡現在住著一群特別的居民——霜毛蝠。每年四月到九月，牠們會來到煙囪內產子育幼。這讓團隊意識到，六燃不只是人類的文化遺產，也是生物的庇護所。因此，整個計畫也包含了生態保育，在各種藝術作品中也融入了蝙蝠的意象，象徵著生命的循環與延續。

文件展讓碎片拼湊成真實

計畫初期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蒐集文件、整理檔案，透過資料的梳理得以初步認識六燃的歷史與發展，執行成果則會成為每三年一度的「六燃文件展」。六燃的歷史是破碎的，日治時期的資料、國民政府時期的眷村記憶、後期的拆遷爭議，不同時期資料散落在各地。團隊舉辦「六燃文件展」，就是試圖透過藝術性的手法，重新梳理這些碎片。

在這些文件展之中，有兩個部分相當值得一看。首先是「地圖的重繪」，團隊不只利用地理資訊系統（GIS）繪製科學性的地圖，他們也請老住戶手繪出一己記憶中的地圖，呈現不同的觀察角度。另外在「物件的敘事」這一部分，展出了眷村生活的老物件，比如舊藤椅、搪瓷臉盆等器物。這些東西在建築遺構中被發現時可能只是陳舊的日常老物件，但是被放在文件展中，它們就是歷史的見證者。

在文件展中計畫團隊特別強調「多重敘事」。他們認為歷史不是只有一種標準答案，日本工程師的視角、臺及員工的視角、眷村眷屬的視角，這些聲音都應該被聽見。

藝術作為社會參與的媒介

賴雯淑提到在執行的過程中，很多學生會問她：「老師，我們做這些真的能改變什麼嗎？」而她認為，藝術不一定要產生一件作品，藝術可以是一種過程與對話。

計畫執行過程中，團隊成員帶領學生在大煙囪下種菜、養雞，種植當年眷村常吃的蔬菜，也復刻過去眷村居民。透過這些活動，過去的生活場景彷彿重回眼前，學生與社區居民也產生更多聯結，居民甚至會走過來教學生怎麼施肥。在那一刻，歷史不再是課本上的名詞，而是指甲裡的泥土和辛勤工作的痕跡。

除了環境的重現，團隊也利用數位科技，製作了 VR 導覽，讓大家可以透過手機看到當年廠房還沒被隔間前的壯麗結構，利用科技來「揭露」歷史的層次，讓這座歷史建築遺構在數位空間中也能得到永續。

六燃是新竹的靈魂所在

在推動保溫計畫的過程中，所遇到最大的困難往往是要和時間競賽。歷史地景會消逝、遺構會頹圮、老住戶會凋零，而公部門的流程與開發商的期待常常需要互相折衝。團隊的應對策略是「以軟帶硬」，不直接跟開發的想法對抗，而是透過藝術展覽、繪本、市集等相關活動，讓更多市民意識到這個地方的價值。當「民意」和「認同」被建立起來後，政策端就會更慎重地考慮如何進行保存活化。這是一個漫長的溝通與對話，但也是民主社會中最有韌性的方式。

六燃大煙囪廠區目前正在進行正式的修復工程，預計約2029年才會完成。團隊成員希望未來當大家走進這個園區時，看到的不只是一個漂亮的文創園區，而是一個能讓人安靜下來，去感受戰爭、生存、感受生態共存的地方。回顧這段保存的過程，賴雯淑提到在新竹這座擁有最先進產業的城市，保留住具有故事性、歷史性的文化資產是非常重要的。她認為科學園區代表了臺灣的未來，但六燃則是我們的根。這也是保溫計畫的最終目的——讓這座大煙囪，持續地為新竹這座城市散發溫暖與思考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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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六燃大煙囪》

王春子 圖文；陽明交大六燃保溫暨博物館團隊 策畫

https://press.nycu.edu.tw/web/product/product_in.jsp?sub_id=DM1691121117305&pd_id=PD1715906282574

《2025六燃文件展：洄游六燃・洄游頭前溪》

賴雯淑 主編

https://press.nycu.edu.tw/web/product/product_in.jsp?sub_id=DM1691121117305&pd_id=PD1748513678468

新竹生博物館 https://hclm.iaa.nycu.edu.tw/

大煙囪下的家 https://www.facebook.com/HsinchuLivingMuseum

（文：秋千）